以敘利亞庫爾德人為主的武裝14日攻破“伊斯蘭國”在敘利亞代爾祖爾的“最后據點”。 視覺中國

　　12月1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發布推文宣布從敘利亞撤軍的決定，引發了美國國內和西方盟國的熱議，俄羅斯方面則表示了歡迎的態度。美國撤軍敘利亞并非是特朗普的意氣用事，很大程度上是對敘利亞境內的反恐形勢和兩派力量對比懸殊的格局的順勢而為。

　　“阿拉伯之春”席卷敘利亞最初幾年，“伊斯蘭國”從組織建設到暴恐活動逐漸從伊拉克擴散至敘利亞境內，在伊敘邊境地區形成了跨界燎原之勢。不僅如此，“伊斯蘭國”還深度卷入敘利亞內戰之中，特別是“伊斯蘭國”與反對派武裝之間的復雜聯系，使得反對派受到敘利亞政府乃至國際輿論的諸多指責。美俄近年協同打擊“伊斯蘭國”的軍事行動使得該組織有形存在在伊敘邊境地區大勢已去，就目前來看，打擊“伊斯蘭國”的任務在敘利亞境內確實可稱得上是基本完成。

　　美軍原本就以打擊“伊斯蘭國”為名出兵敘利亞，如今以反恐勝利為由“班師回朝”便顯得理所當然了。特朗普的推文雖然高調渲染了反恐任務的結束，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含蓄承認了敘利亞反對派已無“翻盤”可能的現實。隨著俄羅斯軍事上的強力介入，敘利亞政府軍逐步收復了大片國土和戰略要地。在美俄大國的斡旋之下，反對派武裝逐步向土敘邊境地區收縮且控制區域大幅縮水，事實上已難以與敘利亞政府軍進行抗衡，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大國早已對推翻巴沙爾政權不抱幻想，而特朗普撤軍敘利亞的決定只是捅破了這最后一層“窗戶紙”，這也符合其一貫的行事作風。

　　特朗普撤軍敘利亞的決定不可避免會對敘利亞的權力格局產生不同層次的影響。首先意味著美國在一定程度上公開確認了俄羅斯在敘利亞的戰略優勢，這對于俄羅斯和敘利亞政府而言是一個可資利用的、有利于己方的信號。敘利亞兩派實力的消長與美俄對敘利亞的戰略定位息息相關。敘利亞并非美國在中東地區戰略的核心利益所在，與俄羅斯全力投入敘利亞相比，美國對敘利亞危機的介入原本就“先天不足、后天乏力”，這種戰略定位的差異最終在力量對比走向上清晰地顯現出來。基于此邏輯，當前美國不愿在敘利亞境內再進行無謂的軍事投入。

　　其次，撤軍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美俄在敘復雜博弈的重要領域，美國撤軍決定與俄羅斯之前的撤軍行動之間有著異曲同工之效。在聯合國和諸多利益攸關方的推進之下，就敘利亞問題建立了諸多和談機制，敘利亞兩派斗爭的一個焦點領域便是一切外國軍隊的撤離問題。普京曾于2016年3月單方面宣布從敘利亞撤軍，2017年12月再度宣布撤軍。由于俄羅斯在敘利亞建有軍事基地，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其撤軍的意義，但該舉措仍舊對反對派武裝及其西方支持者造成了輿論壓力。此次美國宣布撤軍敘利亞，在輿論上有利于敘利亞反對派，其“全面”與“迅速”的撤軍計劃反過來也會對俄羅斯和敘利亞政府造成壓力。

　　第三，即便美軍撤出敘利亞，但反對派武裝集中于土敘邊境地區的地緣現實為土耳其繼續為其提供軍事支援與“隔岸威懾”提供了便利條件。這種地緣現實極大削弱了美國在敘利亞境內軍事存在的必要性。“卡舒吉事件”促進了作為北約盟友的美土關系的改善，美國表現出對土耳其在土敘邊境地區的安全利益關切的尊重。

　　值得關注的是，美國撤軍會進一步增加敘利亞局勢的復雜性。土耳其今年初便展開了針對土敘邊境地區敘利亞庫爾德武裝的越境打擊行動，美國若現在撤軍，會更加難以阻擋埃爾多安進軍敘利亞幼發拉底河東岸地區的計劃成為現實。土耳其越境打擊庫爾德武裝軍事行動的不斷升級，將促成敘利亞政府、反對派和庫爾德人之間關系的錯綜演變，控制著大片國土、主要由庫爾德人組成的“敘利亞民主力量”（SDF）便直言不諱美國撤軍是“在背后捅刀子”。

　　總體而言，美國撤軍敘利亞會促使有關敘問題的大國博弈及敘國內各派的合縱連橫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作者系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研究員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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